咯咯咯哥哥

just 囤文



这个世界戾气太重🙃

【林秦AU】梨门关(章七·上)

蘇成水儿:

#民初AU  #林警察x秦青衣


第一章  戏青衣梨园初溅血,怜九月夜半苦烹茶


第二章  痴老母心念炖秋梨,林大斧灵机拨鲁班


第三章  救褴褛长笙识古玉,因缘会崔白遇华佗


第四章  女儿情花旦献珍脍,怀璧罪红楼锁檀郎


第五章  平康女仗义传音讯,怒髦英冲冠踏勾栏


第六章  还碧璃暴雨催往昔,除旧岁杯酒诉衷肠(上)


第六章  还碧璃暴雨催往昔,除旧岁杯酒诉衷肠(下)


第七章  窃堂会真心寄蟾桂,醉红衣菩提思凡尘(上)


 


陈林留在最后尾儿落锁,又笑脸儿招呼着先将几辆大车的钱付了。秦明跟大宝这功夫已然一左一右钻进马车,当间儿塞着口巨大的箱子,里头装的是衣蟒帔褶靠一列唱戏的行头。


 


立春了快一周天儿也不见暖和多少,日头倒是不错,只风还吹得利些。大宝上车就把窗户帘儿糊了个死紧,偏还有小风儿嗖嗖直灌脖子。她循着风向一瞅,原是秦明跟她对着干正掀自己那头的缝儿呢。大宝这可就要出声儿了,拽他袖子道:“诶诶老秦,咱能别给那恶势力留存活空间么?”


 


秦明正盯着闭合紧锁的大门出神儿,被她一拽手也松了,帘子落下来将车外风影遮得严严实实。他眼前一暗,身边能敲打出声响儿的就只剩大宝一个,犹豫片刻便问道:“林涛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这些日子也没见着他啊。”大宝撇着嘴摇摇头:“谁知道忙什么呢,我看他今儿个也没空儿过来,不用嘱咐。”


 


大宝这本是意图消他疑虑的话,落进秦明耳中却徒生气闷。她说的没错儿,打除夕过后林涛再没上太平科来过,三庆园也不逛了。一直到十五这天,整整半个月影儿也未抓着一回。原先日日造访恨不能长在他们一堆儿的人忽然少了,任谁也有觉察。只这其中最感缺失的不是旁人,正是秦明。


 


年三十儿那天秦明让林涛捂了手又捂了耳朵,热气儿跟着小巷子长长一路走回皈子庙。到了后半截儿林涛早已不在他身边,可让人触过的双颊还原模原样儿的烫。秦明停在自家院门前,要拍门却忽觉不知所措。他踟躇着伸手摸了摸门口的铜狮子,又破天荒的握了一簇雪,指头蘸上凉气儿才敢碰自己的脸。


 


那晶莹的雪粒子霎时便化成了温热的水。


 


院子里头热热闹闹,院子外面澄净悄悄。秦明捻一捻指尖儿融尽了肌骨柔软易碎的雪珠子,抬头瞧着月亮,想它此时尚缺一边儿,却也渐渐要向着圆满去了。


 


便也是那夜之后,秦明再没见着林涛。一日不来,两日不来,太平科班儿老老小小也要偶尔念叨一句“今儿个没见着林队长啊”。秦明听见这份念叨的时候便会不由自己向外张一眼,院子里见着的是枯枝虬结未生新绿,园子里见着的便是朝来夕往过客匆忙,其中再无林涛灿若高曜的笑意。他将不知何来的一抔暖热揣在胸口熨着,熨极生出些许酸楚来。


 


秦明懵然发觉,自己是很想日日时时都见得到林涛的。


 


大宝被问过之后便瞧着他,见他面露郁色盯着箱边铆钉,刚要说话,又被自己“老秦正面露郁色”这一知觉惊了一惊。只因在她十年来的印象里,这位师哥大部分时候面无表情,何时有过这般显见失落更兼小小迷茫的神色。唱了这许多年戏折子,话本儿也看过不少,大宝眼见着他跟林涛这点滴风雨的半年时光,玩笑也好,探究也罢,她很是不觉有忤的便问了:“怎么着,你想涛涛了啊?”


 


秦明让她问得脸色更黑,赌气似的又去掀帘子。马车已然颠儿到了闹市上,白日里卖的是夜幕下要亮成一片的花灯,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早有孩子抻着嫩生生的小手在下头惦着脚尖儿要够,又被她娘轻拍软劝着抱了,笑说这玩意儿你爹也能糊。秦明对灯无甚兴趣,倒更留意了旁边唱着词儿滚元宵的。蘸水的白糖桂花踩着歌儿在大笸箩里滚了又滚,出来就是娇软白胖的一只。热腾腾的水烧着,当街便有尝新鲜的,烫着嘴皮子也是甜。花香直暖鼻子,大车骨碌碌轧过去,秦明又瞅了一眼。


 


大宝那边自是在白日里又跟秦明唠叨了一回车窗,小黑这厢却在擦黑光景仍挑着明灯辛勤陪读。他抱着极高一摞牛皮档案袋,行至近前哼哼唧唧搁下才露出脸来,这已是今日他帮林涛搬的第五趟。林涛那头哗啦啦翻纸,他便拍拍手上浮灰叹道:“我的队长,您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林涛抬头瞅了眼天色,抻个懒腰打呵欠:“我再看看也就回去了,你先撤吧。”又给他半块钱:“辛苦了兄弟,买块儿猪头肉下酒去。”


 


新年开工伊始,林涛就跟档案室里的旧卷宗杠上了。先是遍翻东四公案的各项遗存,紧接着便开始追循一星半点儿的蛛丝马迹死抠一位名叫邹茂发的前朝仵作。一个没几分名气的草头百姓,又经过政治颠覆改朝换代,说是大海捞针也全不为过。林涛搜寻数日一无所获,已然要疑心此人早离了京城。


眼见着自家头儿这通废寝忘食的翻,小黑把钱揣兜里就又是一叹:“您瞧瞧您,戏也不听了,秦老板也不腻着了,倒翻这些个虫吃鼠咬的破纸翻得起劲,干什么用啊?今天可是闹花灯呢啊,您不找点儿乐子去?”


 


不找秦明全因对着兄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要找邹茂发更因那心思死活戒也不掉。两件事情一个缘由,这话儿却当然不能跟小黑个嘴上没把门儿的乱说。林涛被他一提心绪就乱,搅和道:“啧,让你走还不走了是不是?钱还过来。”


 


他说着便作势要抢,小黑忙嬉皮笑脸捂着兜儿躲了:“走走走,这就走。”边躲边又添油加醋:“您要找今儿个还找不着他们呢,人家上药行唱堂会去了。”


 


“等会儿,”


 


不听则已,一听这句林涛把刚抬起来的腿也撂下了,急急伸手将小黑拽回来:“上哪儿唱堂会?”


 


“药行啊。”


 


“罗钥他们家会馆啊?”


 


“横是。”


 


答完这句小黑只觉自己左边一声响儿右边一阵风,刚看清左边桌子上是串钥匙右边刮过去的队长已然没影儿了。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只留下林涛一句话:“别忘了锁门!”


 


小黑:说好的我先走你垫后呢。


 


元宵节上的夜景很美,如意宝莲兔儿蟠龙八宝琉璃应有尽有的亮。人多空气便热闹,踩尽了雪气总有些暖融融的错觉。这本是极佳的游街时分,林涛却全无心思赏玩,只一路飞奔将两畔灯火俱晃成了散碎纷乱的擦耳星光。他满心惦念的是,陈林怎么想的?秦明又是怎么想的?上罗钥手底下唱哪门子的堂会?怨到最后却是恼了自己,好端端的犯什么忸怩,难不成真能一世不见?在他眼里秦明就是那薄皮大馅的包子,而罗家上下个顶个儿是两眼冒绿的恶狼。这下好了,他这边厢将相思忍得生疼一时未察,那边厢包子还自个儿长腿送上门儿去让人家啃了。我的包子自己尚舍不得碰,哪里就轮得到旁人下口?


 


他跑得极快,到了药行会馆门口就是一个急刹。左右守着入口的两个招待瞧见了,神色犹疑望他一眼。林涛也不露怯,晃荡荡慢下步子就往里头钻。那两位毕竟不瞎,这就拦下他了,笑着摊开手掌道:“林队长稍等,帖子呢?”


 


今日药行商会大办十五,东南西北的客人当真不少。只虽客多人杂,入门却必须一张盖戳落款儿的红头请帖,林涛缺的就是这个。两位门神心里也有数儿,这位姓林的小警察跟罗府横着过节,虽说罗爷不跟他一般见识,却也没谁上赶着犯忌讳请他赴宴。念此他们骨头也傲了,人在门墩儿上还不及林涛的个头儿,还得假笑着强摆个居高临下的谱。


 


林涛竟破天荒的没火气,毫不纠缠咧嘴一笑:“没有,我走。”


 


他这般干净利落说撤就撤,倒将那俩招待晃了一愣,面面相觑起来。只他们不知,林涛有火要救,自然没工夫跟他们硬呛磨嘴皮子。无门有窗,无窗尚可翻墙。


 


大栅栏警局现任扛把子林涛林小队长得意的笑了,溜边儿转了半圈,寻着个没人瞧见的当口嗖嗖两蹬翻墙进了人家的会馆,知法犯法去了。


 


会馆朝里的热络半分不逊千人继踵的闹市长街,这会儿月上当空,老爷少爷们应已酒酣过一回。进了这门便不再有人揪着要验明正身,林涛三两下混着了人多聚齐儿的地方,敞敞亮亮拦下个端果盘儿的伙计问话:“劳驾,刚才行方便去了。秦老板可出来了?”


 


“哟林队长,那您这可方便得够时候儿啊。”


那伙计果然不疑哪位主子是不请自来的了,笑着答道:“前一出儿就是他,这会子该歇着去了。您今晚可跑了眼福喽。”


 


林涛当着他的面儿拍腿扼腕,演技直逼台上优伶,又心不在焉似的讨了个戏班歇晌儿的方向,这才十分遗憾的叫伙计先忙去了。人一走他便也蹿了,戏台子甭看,绕过廊回楼阁就直奔刚刚讨要来的后院儿原址。


 


他这一场行云流水,从翻墙而入到寻准着处不过片刻而已。那院落离喧嚣有些距离,烛火亮堂,窗户上也晃着人影。林涛不待挨近便听闻里间儿喁喁,间或几声儿脆亮的笑,不是李大宝是谁?他心知真没找错,方要拍门,忽闻院南那丛早园儿竹子附近也有人说话。


 


寒气未褪的时节草木仍旧凋敝,这院子里横枝斜干光秃秃的,也就那一片岁寒老友尚存荫庇。林涛立起耳朵细听,一人正说道:“多谢罗钥叔叔,不必。”


 


话音入耳林涛心中一紧,立刻放弃了叫门。


 


——那声音清冷平漠却又琅琅贴耳,只给他半个字也辨得出是谁。


 


秦明今日登台唱罢,本已卸妆净脸换好衣衫准备提前离开,罗钥却忽然到访。其一因着戏班尚在檐下,其二因着他到底是前辈世交,秦明虽对此人向来没存过什么亲近之意,在他恳情相邀之下还是允了他的借步说话。此时二人相对而立,罗钥听完秦明的答复便是一梗,嗓音沧沧道:“佛语有云 ‘怜孤恤寡是药’。罗叔叔大半生都与这个药字打交道,你却偏生教我能医不自医。”


 


这位年过五旬的杏林大亨面露戚戚,身上皂色暗金的长袍绣工素雅不露富贵,却更衬了他通身的气派。如此一位清贵老者苦苦求取,秦明却无动于衷,将整句听罢反更心生躁意,愈发后悔自己未能将脸冷硬到底拒了他的邀约,蹙眉道:“此处已无孤寡需您垂怜,您谨记亡义取利是病,不取非分也是药便够了。”


 


他稍一停顿,抬头看罗钥一眼:“如此必当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这话里存针,罗钥听罢恍似一愣。未几,面上又摆出凄苦神情,叹道:“你这可是怨我?当年我未曾料到你爹会畏罪自杀,更、更未曾想你娘也跟着去了,否则怎能——”


 


“罗叔叔!”


 


秦明向来不作表情惯了,只这没表情远不等于没有心绪。今日罗钥一番说辞,开篇第一句便令他恼厌不已,不过存着薄薄一层尊敬强抑着而已。此时他又掀旧事,便也罢了,“畏罪自尽”四个字却是柄柄锋利。秦明触耳刺心,当即厉声断他:“何来畏罪?!”


 


话至尽头便也再不必容忍,秦明拂袖转身便要离去。罗钥自也从未见过秦明如此明烈的七情出面,立即伸手去留,急道:“明儿……”


 


那手甫一触及臂弯秦明便觉恶心至极。


 


说来也怪,罗钥是他父亲故交,当年旧案中更出过助力。罗敬之事自不能全责于他,多年来罗钥明里暗里总有帮衬,也算待他不薄。可这本该如同半个亲人一般的故人至交,偏秦明总觉罗钥每每瞧着他的眼神空极诡极,似怨似痴,自幼便总将他视作避之不及的梦魇。此时二人一拉一拽,秦明噙着怒意回头,终于染了人气儿的眼神直将罗钥逼得一怔,手下更紧。喃喃念道:“真与你娘长得愈发相像了……”


 


而这个对视也全然撞碎了秦明心中最后一幕屏障,他陷着罗钥呆滞浑浊的眼睛,忽觉十数年前那场大雨再次倾盆,一模一样的周身薄凉。


 


倏有一只灼热的手伸过来,施力霸道的将他向后一拉。


 


雨幕急速碎裂,雨珠沾衣未湿。


 


林涛往二人中间一横,紧攥着秦明的手将人护在身后,咣里咣当的用下巴点着对过:“干嘛呢干嘛呢?”


 


闻声识人,林涛自是没再登堂入室。前头他边闪身去了竹影浓处边眼珠儿不错的紧盯罗钥举动,听他张口放屁已是一忍再忍,终于在动手片刻磨刀霍霍冲了出去。秦明的手在他掌心已是冰凉,林涛此时只想将那人的脸儿扳起来好好看看,教他将喜怒哀乐都酣畅淋漓恣意给他一人,再揣进怀里谁也别来烦他。这却还待稍后,眼前尚且有鬼逡巡。


 


罗钥老眼乍明,陡然杀出来的这位也将他从某种往昔桎梏中破了出来。他定睛再看,眼前似笑非笑,垂名久矣的林涛一只。难得追怀被人喝断,他却能一瞬脸上慈和折返,面目再无懈可击。全无架子仁义无双般笑道:“林小队长,久仰久仰。只老夫怎不记得您也在受邀行列?”


 


林涛抻着小拇指在秦明手心儿一勾,满面堆笑:“秦老板请的啊。”


 


再被人从溺海脱出,又是林涛。像是长久未见,乍见便是如此光景。秦明趁这片刻收了心神,越过林涛肩膀再看罗钥,同样的人事,却又心在实处,能觉出几分风清月朗来了。掌心忽地一暖,秦明低头瞧着那根轻轻摇曳的尾指,又想起匣子里那半片衣角来。


 


林涛正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秦明遭到蛊惑,陪他睁眼睛说瞎话:“嗯。”


 


林涛便又笑道:“诶我说罗会长,这外头的人正满世界找您主持大局呢。您别跟这儿耽误啊,还死拽着人不放。”


 


心知全是胡扯,罗钥却不是罗敬。他只将林涛不置可否看了一眼,也不去追问他何以到此。这位谭永明手下的小将他原先见过,知道是个很得那位义兄欢心的,却也从未留心留意。偏这两回故事都有他上窜下跳,想不深觉都难。


 


罗钥动,林涛便动。他向左,林涛就也向左。


 


隔得甚远,明目张胆,护得死紧。


 


罗钥的目光最终停在安然立于林涛护佑的秦明身上。


 


“罗叔叔,”


 


那人便也开口,又是全无波纹的惯常语气了。他道:“时辰不早。”


 


罗钥轻叹作苦,对着秦明自是蔼笑点头,却将林涛再过了过,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他脚步向外挪一下,是个当真要走的姿势,却又顿住。回身笑着道了一句乍听不合时宜姗姗来迟的说辞:“林队长好身手。”


 


林涛直将罗钥的背影盯到星点儿不剩,这才扭过头来看秦明。拉着的那只没放,另一只手又终于如愿以偿蹬鼻子上脸了。他果真掌住秦明尖软的下巴颏儿,细细观察他的神情,见全然恢复如初才稍稍安下心来。方才眼见着他脸色一瞬飞白,林涛只想恨锤上自己一拳。其一不该违心拗愿不来见他,其二见着罗钥与他相处一处就应当机立断,磨唧唧听什么墙根子。


 


尚幸这墙根子倒未白白浪费,林涛将秦明与罗钥的关系看了个明白,便也更捏准了自己先前的存疑。只当下先需怒冲冲的问上一句,那怒意却不光是冲着秦明:“他找你出来干嘛?”


 


秦明本也有话要问林涛,被他这一抢先只好截住。让林涛捧着脸儿瞧也未觉得奇怪,只垂眸想了想答道:“他要过间老铺子给我。”


 


林涛一怔,明白这便是自己少听了的前半截内容。早先两件心事他揣了整月,最要命的那个他已认命,今天见过罗钥对秦明的纠缠,剩下的一则也该见见分晓。他便如实问道:“你与他也不见亲厚,罗钥这份热心倒怪得很,我瞧着早超过十几年没什么往来的故交了吧?亏没吃够啊,你们怎么还给他唱上堂会了?”


 


“不是给他,是给药行。堂会是年前师父就定下的。”


 


秦明本未曾想过这些事情,只觉堂会哪儿唱都是一样。他远离人情事故,也并不清楚他与罗钥仅存的一丝渊源该让他留存几分挂念才合常理。与罗钥疏远的理由却稍有复杂,除却那人眼神总令他如芒在背,更因为当年一场大案折了两门,秦明遍寻不到缘由,推敲到底唯有得利之人方有嫌疑。而最后坐上商会会长的便是罗钥。只是这逻辑虽勉强顺当,秦明却一无证据,二又总觉罗钥对那会长之位无甚执念不足至此。谜题到底未曾解开,怀疑便也只是怀疑罢了。如今经林涛这样一说,他再思量一遍,仍旧是理于意先,这便给了一个脱胎客观却远离心念的回复:


 


“罗叔叔他,”


秦明微微蹙眉,将话说得理智却短缺认同:“待我不错。”


 


林涛登时给他气了个倒仰,头发一根根都要竖起来扎人。他又是埋怨自己,又是急吼吼跑来扑火,果然就见着了罗钥又触秦明霉头。好容易把人扒出来了,他倒好,小白兔偏给狐狸说项来了。还待他不错,嗬,这么高的评价?你怎么从来不夸夸我也不错?


 


林涛自然不知这项“不错”的殊荣秦明老早给他颁过,登时委屈又愤懑,愤懑又焦心,焦心又疼惜。眼前的人扎不得,林涛只好捧着心肝扎自个儿。满腹牢骚酝酿了滔滔一江的忠告要待唠叨,未及开口,秦明倒将两道眉毛一蹙,插空儿问起他来了——


 


“你管这些做什么?”


 


疑似迎面就是一块儿冰。秦明说这话的本意却不是跟林涛生分嫌他多问闲事,只因他也将心事揣了良久,眼下只觉多说那些理不清的团麻好不耐烦,更有旁的需要关心。这便没留缝隙继续说他的要紧事儿了:“这些日子怎么不来听戏?”他顿了顿,念起便也言生,再添一问:“瞧我瞧腻了?”


 


噼里啪啦一串儿三问,最后一问落着个恍若不经意的嗔怨,直将林涛满口悬河凝作冰川。


 


他脑中是乱炸的焰火,手下是温软一张秀靥。那人凝着轩眉清灵认真的看着他,满满的不解与薄愠。这三两个疑惑看似个个平常,枚枚轻巧,殊不知落在将人捂在心尖儿的林涛耳里该是多大的震颤。他只觉自己真是脆弱得到了底,半身炙烤半身雪凉,强撑着个凶悍的躯壳,却分毫风吹雨落都经受不得。


 


我管这些做什么。你的事情,我怎能不管?罗家伤你再一再二,我却不容再三再四,恨不能巨细全揽,护你妥帖周全。


 


怎么不来听戏。我又如何不想?才懂相思,便害相思,我却近乡情怯,不知见得久了将说什么做什么,是会将你拉近还是推远。而今恍然发现,纠结不是最苦,最苦的恰是不见。


 


瞧你瞧腻了。天地良心,可有哪位看官相信,可有哪位看官舍得?


 


千百个问题,千百个反常,也只一个缘由罢了。


 


——我爱你啊。


 


林涛忽觉自己勘破了情关。


 


勘破了情关,便不再惧怕情关。


 


去他妈的兄弟。


 


秦明问完等答,却见林涛眼中春秋流转似的纷乱,最后只剩一个妥协释然的笑。


 


他忽觉气短,下意识就要后退,那个笑容却已倏忽间迫近放大,神思未明唇上便是一暖。


 


秦明在惊愣间不及支配动作,心底残存上一指令,还是蹬蹬蹬后退了几步——恰好让林涛给拘在了廊下红漆的棱柱当间,正巧容身,避无可避。


 


该说林涛还是不够了解秦明,竟未曾肖想过那人向来清淡的软唇咬了一口就能艳红成这般模样儿。他在怔忡失神间目光空洁的对着林涛,一时显得好欺负得紧。两片嘴唇张着喘气儿便露出一双半珠白生生的门牙,什么小动物似的喜人。林涛破罐破摔,不知下回还占不占得到的便宜既占便要占个够本儿。趁着人还回不过神儿来的当口儿恶向胆边生,当机立断再要轻薄一回。


 


要么怎说秀色可餐极俱真理,口舌之念与一副思慕心肠本就息息相关。可爱到了极致便觉牙关有感,恨痒难耐,最后也就真不得不落回去了口舌二官。林涛此时已将秦明红唇遍嚼,撬开齿关纠缠深处去了。一个亲吻竟像是把自己一腔爱意半生希冀都赌了进去,他察遍周身感官,也全只剩了温软。


 


一晌过后,林涛不知明天将欲如何,今日的问题却终于要回答的。


 


他微微喘息着抵住秦明滚烫耳尖,不去看他润红微动的面容,喑哑着回了:


 


——“就因为这个。”


 


风凉不散魂热啊。


 


自己的包子,到底还是得自己先咬嘛。


管它明日死活。


 


***


“一颗痣因肉体的白,成为一座岛。


我想念你衣服里波光万顷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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